
教育及教育政策,一直是家长颇为头痛的话题。这几年,随着经济环境的转变,原本初衷是好的,实际执行过程中成了一刀切的“五五分流”政策即将走入历史。初升高,不再以“五五开”切线,个别地方甚至出现了全员上普高的现象。

这固然是件好事,在以往,在初中知识、考纲较为浅显的情况下,普高录取线将没有太多差别的学生强行分成了两类人。线上被大学录取的概率,远超于线下,这几乎是在人为制造不平等,而不是在实践教育公平了。如今,取消了五五分流,更多的考生也有考取理想大学的机会。这看上去很美好,但从实际角度来说,这并不会让教育制度变得更加美好,反而,依然有被执行“坏”的风险。
因为,在我国现行的教育制度中,还不能做到高中全免费,人人有学上的“普惠性”情景。实际上,全国各地的普高都在大幅扩招,考取高中,也比以往要轻松简单。这批比从前多出来的考生,并不是全由公立高中收纳,相当一部是被民办高中要走了。也就是说,即使取消了五五分流,家长依然要支付比公办高中多不少的学费,去换一个本科入场券。对于绝大部分财力并不优渥的地方政府而言,大力引进不用掏钱,还能吸血的民办高中,是一个与大兴土木相比,更加明智且实惠的选择。
这就导致了一个荒谬的现象,一个本意是“公平”的中招录取政策,一旦考虑到实际情况,反而又会增加家庭的教育成本。大部分民办高中的教师流动性极大,且吃住等基础设施,远比不上头部公办高中。遑论学风、校风了,全国各地的有关高中,几乎都是“没出息”的负面典型。加上其服务型的民办定位,民办高中,也是哄着上学多过认真教书,陪太子爷念书多过育人,教育、教学质量可想而知。因而,近年来部分地区的”六四开”甚至“七三开”的普通高中切线,并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。反而,又促生了“职高”回流的怪诞现象。
大量达到普高录取线,又不愿意多掏钱的学生,又回到了职高、技校和中专中。各地教育部门,为了不让这批学生“埋没”,生怕又酿成舆情,各地教育主体大规模开设“职普融通”的班型。也就是说,这批考生以职高生的身份,参加普通高考。以比民办高中更加低廉的学费,享受同样的教育和考试资格。

更多的地方甚至来了个一步到位,已经逐渐开始取消了职高和普高的限制。山东等一些教育资源相当紧缺的省份,甚至出台了普高和中职互转学籍的政策。这就导致了一个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现象,取消五五分流,几乎等于没有取消。从去年全国的中招录取情况来看,大部分地区甚至出现了普通高中招不满,职高、中职爆火的现象。这说明了一个浅显的不能再浅显的道理,在配套设施跟不上的情况下,再好的政策,也会变成看上去很好的无用功。
即使是对普高的学生而言,面对他们的也并不是阳关大道,反而是一个比职业教育更加残酷的修罗场。确实,政策让更多的人可以上普通高中,然而,他们要面对的考试难度,却是有增无减。
我们必须要指出的是,实际上,在初中阶段,决定学生成绩的主要是学习习惯等后天因素,而不是智力等先天因素。对于捡漏上普高的学生来说,不太理想的学习习惯,并不能保证他们“上本科”。如果不能具备勤奋和谨慎的人格,到底是普高还是职高,其实差别并不大。而这几年,高考考试难度随着就读人口增多,不断偏难,但是考生的学习习惯,却是一年比一年差。两方的此消彼长,直接造就了“后进生”连年增长的怪现象。
与之相应的,还有整个教师团体的叫苦不迭、怨声载道。大量基础不好、态度不佳的学生,被家长半推半就逼进了普通高中。学生很清楚,自身是政策转变中的幸运儿,并不是命中注定的天之骄子。厌学、弃学的现象,也就年复一年的,在相当多的高中蔓延开来。同样,正因如此,在数理化等相关强调逻辑能力和学习习惯的学科,学生成绩则是一年不如一年。个别教育欠发达地区的末位普高,甚至出现了学生平均分只有三四十分的情况。

更有甚者,总分过本科线都算高分。有关教师群体,更是对此极为头疼。无论教育主体怎么教,劝学生怎么学,这个在普高的班,上出了职高的感觉,享受不到一点教书育人的成就感,遑论考试成绩、教学相长这些高阶KPI了。
大量的教学时间用来整顿纪律,用来讲人生大道理,而不是耐心、诚恳的传道授业。甚至还要保证学生来上学,以免后者辍学弃学,免得招致教育部门的关怀和问责。取消五五分流,因而从实践中,结果也是人为增加了教育成本。从整体来看,这几年教育系统的运作阻力远高于往昔,家校矛盾、师生关系也愈发恶化,而非缓和。

这其中,固然有一些落榜生逆袭成功的案例,但是,更多的则是普高含金量大为降低,学生成绩难有起色的事实。在学生没有决定权,教师没有惩戒权,教育部门依然是无为而治,只注重入学率这些纸面指标的情况下,无论家长的初衷,政策的初衷再怎么好,学生的收益和获得感,一定会远不如五五分流。
我们一直强调,不存在孤立、静止的教育生态,它一定是与社会文化观念、经济形势紧密相连。若是劳动者的权益、尊严能够被保障,何来教育内卷?若是学习的价值、收获,不止于分数,那么又何来“后进生”“落榜生”?这些问题,才是五五分流被执行坏了之后,更值得我们深思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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